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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育的初心省思社區教育工作者培力

回到教育的初心省思社區教育工作者培力

方雅慧[1]、林朝成[2]

To kindle in myself with all my strength
The radiance of thinking's power,
To read the meaning of experience
From the cosmic Spirit's source of strength;
For me all this is summer's heritage,
Is autumn's rest and winter's hope.-Rudolf Steiner 

 

十月的第一個禮拜四早上,連續兩個月,南部某個社大的工作人員們,開始一場屬於他們自己的學習行旅。作者之ㄧ的我有幸能擔任這次培力「課程」的陪伴老師,以一個也是社區工作者的身分認同參與整個歷程。這是一個針對協助八八災後重建的工作者培力設計的課程,預期幫助這群社區工作者裝備後續協力災後社區重建的技能。藉由個人自身社區教育工作歷程的回顧、九二一重建工作者經驗的反思論文與紀錄片的討論,我們就這樣開展了一個從理解他人實踐到探究自己與世界的對話歷程。

我們從分享「我是誰」開始,各自談出了自己對於身為社區工作者角色看法。這些分享中,不論是語帶困惑不解,或是有所定見,我似乎看到了每位工作者以各異的生命姿態面對他們的社區教育工作。

如果教育工作者不常思惟總站在自己角度看人、事、務,有可能只是辦成一件事,而不是成就一件事。
在記錄片中我看到一群真正想幫助阿公阿嬤的人,從接觸中細微觀察到被幫助者隱藏的需要,
修正調整自己想法與實際需求落差,放下自己身段用心找到自己定位點。
在影片中最感動的一句話「堅強活著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也讓我深深感覺到生活就是好好的活在當下。(flower,981001)

活著,這個「being」的問題再根本也不過了。這個提問,引著我們去直視那個在社區教育工作者培力過程中常被略而不談的「內在信念與價值」。在聚會間夥伴的分享當中,我們更醒覺地去探觸在工作技能裝備之下,個人生命終極關懷與社區教育工作的基進關係。前面flower分享在聚會過程中重新省思自己的人生價值的體誤,讓我聯想起最近和博 班指導 教授討論組織人才培力議題時,她分享的一句話:「教育工作就是提早面對人生的課題」。她在提醒,教育工作是一個雙向的關係,教育者在從事教育工作的同時,另一個自我教導的內修功夫也不能少。

Smith曾在《Local Education》一書中提到社區教育工作是一個全人投注(whole person)的人類活動,他認為社區教育工作內涵涵納了工作者的自我評價、連結個人能量、整合不同面向的個人經驗,也是情感和認知交錯關聯的心智歷程。丘延亮教授曾經提出一個「補綴」概念,也頗能呼應Smith的全人投注的描述。

可以這麼說,社區教育工作者如同是「補綴」的手工業,工作者(補綴者)透過有意識地兜攏了關於學習的各種要素(資源、教師、學習活動、公共議題設計),組合成更符合在地學習、生活學習與朝向社群合作的學習關係。藉由補綴者的穿梭與身體的挪動,讓一個本來結構上受限制(無法接觸到專業的知識)能夠鬆開(因為拆解了專家知識,轉化成俗民的語言,知識得以普及)。以「補綴」的姿態,是因應套裝知識的一種必要的手段,也才能促進知識解放。也因此,教育工作(社區教育尤甚)的本質,是一種非常人際的、綿密互動的、手工的「行業」。

先「做人」,才能成就社區教育工作

從上述的場景與討論,我們試圖回應今天論壇關切的命題:終身學習人才的養成。若從策略規劃的角度來看「養成」,這樣的思維指向一個預期要達到的目標,或是能力提升或是態度情意的改變。然而,我們的實踐經驗,讓我們採取了一種動態的、回應的做法,努力地學習從與工作者共同置在於探究社區教育與自身的過程當中,以同理他們的經驗出發,從貼近工作者生命與工作經驗來發展「培力與養成」的路徑。

我們相信,養成的工作是一個經營人的工作,終身學習人才養成的核心,應該是回到支持工作者學習「做人」(learning to be),也就是回到那個「人生的功課」作為培力的起點。「學習做人」是關乎「being」與「becoming」的生命課題,包括探觸信念價值與思惟與行動間的實踐(praxis)、以及個人面對他人與面向世界的探索,這些面向的深層探究與持續反思,從真實揭露「做社區教育工作」的根本關懷,撫觸我們在生活與工作歷程中對於教育本質的感受,自我與社區教育的認同危機才有了價值澄清[3]的可能。唯有深層地探索教育工作者的工作經驗與生命經驗並給予滋養,才可能啟動工作者內發的轉化學習歷程,以及更有自覺地發展社會性的覺察,即Freire所謂的「意識覺醒」。

在工作中追求價值澄清,成為工作者培力過程中一個不斷需要進行的功課。少了這層功夫,就會落入如flower所說的,「有可能只是『辦成』一件事,而不是『成就』一件事」。然而這樣的功夫,難就難在它無法用「正規的課程」去教導,這樣的歷程不同於正式課程教導,比較適合採取師徒制(mentor)或是「朋友交朋友」的平等關係,透過作與實踐的過程,將內隱的知識(信念、態度與價值等)與認知與方法技術包裹在一起

 

從揪團(實踐社群)到發展「社會性娘家[4]」

再從工作者個人與工作關係來看,社區大學的工作者也是推動社區教育的「實務工作者」。工作者在推動社區教育的工作現場,如籌辦活動、開設課程或是關係建立的日常工作等等,都不是處在一個不受社會內外部影響的狀態下進展。諸如總體面向的社區大學的社會地位以及社會環境的主客觀因素,或者是個別社大在地性脈絡的個殊性因素,皆穿透在工作者社區教育的實踐歷程當中。社區大學的工作場域若被視為一種社會學習場域,工作者在此當中除了自己的主體意識與信念之外,也鑲嵌在綿密與多重的社會關係當中,工作者在實務工作中可能逐步形塑成為「社大工作者」的身分認同與能力。社會學習理論後來發展出實踐社群理論的一派,激發我們去思索,在跨社大的跨校性場域中,能否引發一些對社區教育實務有熱情與探究動機的社大工作者共同發展出什麼。

驅動著我們要思索去做點什麼,主要有兩個關懷。一是我們發現,目前比較計畫導向、從經營者觀點所形成的工作者培力內容,無法開展出從工作者本位觀點出發的協同探究,以及實踐社群在此間能夠形成的社會學習。二是社區教育工作者要能持續地反省性實踐,促進個人的專業成長,在實務層面的推動若是僅停留在片面地要求個別工作者進修,反而忽視了集體性和社群過程中實務工作者協同行動探究的可能潛力。基於上述考量,我們在今年年中起在南部地區社大發起「社區大學實踐社群共學行動」的跨校性組織/工作者學習活動[5],嘗試在已經例行僵化的「業務互動」關係中重新活絡社群關係。

「共學行動」借用實踐社群概念和實務工作者本位的協同行動探究概念,我們期待藉此創造新的社會關係與網絡,以及從實務中建構知識與意義的新途徑,以更能涵容實務工作者工作經驗的互動模式,激發實務工作者更深層的反思以及後續行動藍圖。

兩個月前,南部地區發生八八水災,對於原本邊陲又弱化的受災地區,一場水災,淌出許多結構性問題。不少南部社大也陸續開始思索未來的災後重建該如何協力,「共學行動」也在第一時間調整工作重點,並促成了幾次跨社大、跨NGO的深度討論。

我們意識到,以災後重建作為一個實踐場域與學習課題,它正巧也為未來的社區學習指明一個需要積極耕耘澆灌的領域-從「機構式的社區學習」轉向為「以社區為本位的社區學習」。以「以社區為本位」觀點的社區教育工作,才可能站在民眾的位置出發,發展回應目前災後重建的諸多學習策略。而面臨一個社區教育理念的典範移轉,未來要牽動的已不僅只是工作者的能力養成了,甚至還包括組織願景以及行政團隊組織文化的再造。這過程,得一步一腳印,也需要時間。

眼前能起步展開的,還是回到工作者陪伴與培力這一塊。參與重建的社區教育工作者除了需要養成陪伴與協力社區的草根組織工作能力,也亟帶工作者社群間形成支持關係。這種或共同打拼、或相濡以沫、或提供喘息與慰藉的療瘉系性質的「社會性娘家」,希望能慢慢地在社群關係中長出來。

 

結語:儲備勇氣,為希望而學習

回顧解嚴後的民主化、社區運動以及社大十年辦學的歷程,以非正規教育或非正式教育來推動民主教育,本身就是高挑戰性的教育工作。高挑戰性課題背後,意謂著高度學習價值(如學習容忍、協商、共同合作、化私利為共善)和創造性張力。也因此,論及工作者的養成培力,得高度意識到如何透過造人,讓投入社區教育領域的力量枝繁葉茂,聚合成社會正向力量。還記得Block(2000)在【後工業機會】一書的提醒,社會實際會採行哪一條發展路徑,邏輯只有著次要的影響力,主要決定因素將是對未來有不同憧憬,而相爭不下的各種社會勢力所擁有的相對政治力量。


Block認為制度安排與管理創新才是創建後工業時代良善社會、發揮個人成長機會的重要關鍵。社區教育人才的培力養成,也不僅只是一個教育的議程,同時也是社會性與政治性的議程。對於社區教育工作者養成,我們的立論主張著眼於社區教育工作者如何立足現代的地方社會脈絡中,能肩負起知識解放與公民參與的民主教育工作。同時也牢記著Block的呼籲,在實踐前先看清我們是什麼樣的憧憬支配了我們回應世界及行動的步伐。


如同先前所一再強調的,教育工作是一個造人的志業,而教育工作者的修練也應回到教育的初心,以學會做人為本。這樣的教習歷程,是個人的自我教習與工作環境中的社會網絡所形成的社會學習相互鑲嵌而成。負責培力工作的成人教師應協助工作者建立與發展工作者個人的工作哲學,鼓勵工作者回到個人內在、釐清「我是誰?我為什麼要在這個場域?」。透過社群學習過程,協助工作者從他人經驗中反觀自省,釐清價值,同時鼓勵工作者間形成的社會支持關係,以抗阻外部困境壓力、堅定信念地實踐。

秋風輕輕的歌唱,綠葉變金黃,樹上的葉子輕輕搖啊。
風兒來自遠方,秋葉輕輕飄下來[6]。

十月的天空,涼風帶來了一絲秋意。八八水災之後的南台灣,因無力感油然而生的憤怒,逐漸捲動一股為希望而學習的動力。

一些社大開始從自己的工作職場試著發展一些相互支持、相互深化教育工作理念與技能的學習歷程,在這個屬於秋的季節[7]。

和這群有著年輕熱情的心的社區教育工作者們一起,我們藉由「閱讀文字、閱讀世界」的識字歷程,以及友伴的取暖作伴,裝備為希望而出航的勇氣。


[1] 博士拿的是成人教育博士學位,寫論文時最大發現是驚覺「人生」才是最棒的導師。接觸人智學後開啟靈性學習與向內探求的歷程,同步滋養個人意識與社群實踐。目前以學術與實務共生的熱情投注在多種社區脈絡當中,發展跨代交流、跨界協作的支持性社群共學網絡。社區大學實踐社群共學行動是其中一個不經意長出來的「一回事」。它現在仍在發酵、變身,於跨校網絡中繁衍出七個社大工作者成長與組織培力的學習歷程。

[2] 社區大學全國促進會理事長、台南市社區大學校長,近年來從事實踐社群的探索與審議民主的倡議。
[3]從我們長期觀察資深社區教育或組織工作者的成長歷程,他們都具有很堅定的信念,且工作的專業是認知、情意和技能的同步裝備。且在面臨關鍵抉擇時,藉由內在的價值澄清,定向出工作策略和方法。
[4]在南部社大的工作者培力,幾次聚會以來,工作者們紛紛表示,希望這樣的「課程」能夠發展為支持工作者的社會支持系統。也因此,本文刻意把「課程」括弧起來,以區別培力「課程」當中「課程」與「課程老師」與工作者的關係,也期待此間的關係藉由成員間有機互動進而重新詮釋。我們樂見這樣的發展,能更連結與支持到個別工作者面對家庭到工作場域中的衝突與困境,也更能創造社會性意義。在本文中,我們為這股在工作者社群形成的社會支持力量暫且命名為「社會性娘家」,以詮釋這剛在萌芽的支持關係。
[5] 活動歷程請參見部落格http://www.napcu.org.tw/napcusouth/
[6] 詞曲/曾素慧。為人智學華德福教育的秋季慶典歌曲。
[7]人智學教育認為由秋入冬的時節,靈性的功課是勇氣,重點在為接下來夜長晝短的冬,以及冬季之後春天的甦醒儲備心靈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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